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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ET/TE] 斟酌(五)

 @泠蜥 越看越觉得沫子写的真棒,比心!

CHAPTER FIVE

 

    礼花撕开一小片天,漏得满地都是。要不是及时抓住了围栏,埃尔隆德觉得自己快要被烟火砸下去跌死了。他们两个本来身量就高,围栏又矮,险险抵在他脊椎骨上,疼得要命;瑟兰迪尔这败家货色还毫不体贴地压得紧,肩膀骨头就戳在他脖子旁边,一米九几的大男人,重得跟什么一样——

    大概只有两三秒种过后,瑟兰迪尔就放弃了争夺主动权。“……我他妈的不会。”

   埃尔隆德顾不得煞风景:“您能先起来吗?”

   瑟兰迪尔孩子般瞪他一眼,恨了一声。

“刚才不是很神气么,瑟兰迪尔……”他很认真地调笑,“需要我教你吗?”

“——来啊。”瑟兰迪尔大大地摊开双手,梗着脖子一副壮士断腕的坦然神色。

这下埃尔隆德没了辙。自然也没有了退路(假装这只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玩笑)——只有曲曲折折地用嘴唇和牙齿去吻他,怎么着,也得教会他这不是剔鱼骨,也不是咬人。

“比我预想中的要好一些。”他偏偏脑袋。“现在我需要喝完那杯酒。”

 

他们比其他人先走,但是时辰也不早了。埃尔隆德喜欢听瑟兰迪尔谈事情,带着微妙的优越感,世界似乎只是葡萄酒里的樱桃那般大小——他说“我们”。我们要去巴黎了。我们是不是喝醉了?我们真不像话。

……之类的。那些玻璃杯一个接着一个躬身到瑟兰迪尔的唇边,就像那枝头上的果子知道跳进短尾鸟的嘴壳里一样。后来瑟兰迪尔甚至直接抢来了一整瓶黑比诺,说他不高兴一杯一杯地从托盘上拿。

他说有一种酒是谨慎的,有些温吞和躲躲闪闪,以腼腆而和蔼的风度出现,余味还会拿酸味来逗弄你的舌头。还有一种脾气坏的酒,比较能让人高兴——也许有点儿可憎,但大体意思总是好的。

“这样就需要斟酌了。”他说。

埃尔隆德怎么总觉得他今天说话很奇怪,唇齿舌头里都裹着很暧昧的意思。什么话语都变了味道,带着奇怪的令人心醉神迷的强度。

一盏冒着烟的煤油灯照着石灰墙壁。醉得东倒西歪的瑟兰迪尔顺手揪下上面的青苔。埃尔隆德努力忽略这一点,冲过路的马车打个呼哨:“你先上马车好不好?一会儿有熟人看见了有你丢脸的。”

“——不好。”

车灯照着斜坡,路边阴暗的羊齿植物和年迈的树根。小一堆石头改变了马车投下的影子,黑洞洞地反射着这里的影子。整片风光好像鱼缸底部,什么东西统统是剪影,融入黑色液体,在背景深处摇曳一如水生植物。

埃尔隆德看着他脸上,慢慢现出淡红的大半个圆圈。深秋了,夜里起风,把一地灯影人影吹得摇摇晃晃:“你今天兴致这么高,也不知道谁撩你开心。但是喝这么多……”

“你闭嘴。”瑟兰迪尔冲他一摆手:“听着烦。我高兴你为什么要管?”

公馆的门廊上悬着两盏火,火光熔熔地流进风里。人们推杯换盏的灯火辉煌,埃尔隆德突然也不想急着回家了。

“那再待一会儿再走吧。”他薄薄地一笑。“你吹一吹风醒醒酒也好。”

瑟兰迪尔抄着手臂在冷空气里嘘气成云的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懵了好一会儿他才说,冷得要命,想快点回去。

那上马车去。快点。车夫都要等急了。

不好。我们一起走回去不行吗。

“你再这样我要把你扔进去了。我真的做得出来喔?瑟兰迪尔?”

他把手从兜里拿出来。“哟,那做啊。”

——然后他真的被粗鲁地丢进暗昏昏的车厢里。埃尔隆德在他身后拍拍手,“这点手劲还是有的”,瑟兰迪尔锐声地骂他,野蛮人;车夫都促狭地笑起来。

 

“你能不能安分一点,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麻烦的人。”

瑟兰迪尔挑起一边眉毛,装作惊讶的样子说挺好的,反正我就欢喜麻烦你。

接下来的事情说来实在难堪。蒙着油布、胀鼓鼓的座位冷似冰块,因为年深月久而发粘。带一点霉气的甜味。

埃尔隆德说你喝醉了,什么都回家再说。瑟兰迪尔只是不理,啃兔子脑袋一样在记者的领口很卖力地试图用牙齿弄开扣子,含混不清地说放屁,不过几杯。他刚刚揪了满手的青苔,现在蹭得埃尔隆德衬衫上一小块一小块的酸绿色的印子。

一手夹烟一手拿酒的,面前又坐了个意图非礼的人,活脱脱他妈一副纨绔公子模样,埃尔隆德看着都觉得喉咙发紧,拔高了声音说:你喝醉啦瑟兰迪尔,喝醉的人都会说自己还清醒——

不时试过一辆更大的车子,骡子会自动地靠右走。赶马车的人估计困得都在打盹。瑟兰迪尔觉得自己的鼻子在凉冰冰的胸膛上撞了一下,就说你他妈别乱动啊。他听到埃尔隆德衬衫后面很遥远的地方在咚咚响,快得要命,跟敲鼓一样。

埃尔隆德端坐得道貌岸然,扣子崩掉了两三个,一副被不轨的良家少女模样,双手还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。瑟兰迪尔实在忍不住要笑,吹起来他们的头发都是一股子烟酒的浮薄气。他希望永远也到不了。就这么一直向前。

他觉得到这里也差不多了(他也只能应付应付某个醉鬼)——不温不恼地说:瑟兰迪尔,你这样我有点胸闷。

商人掐灭那支烟,说话也没个正经的:“嗯。埃尔隆德。我真喜欢你这个样子……喛呀。”

十月尾巴上的月亮照进后厢的玻璃窗。埃尔隆德眼睛闪了一闪,倒扳过来瑟兰迪尔的脖颈,终于堵上了奸商恼人的醉话。

 

马车先行驶到瑟兰迪尔的住处,加理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“我早知道会是这个情况,先生。”

埃尔隆德催着他下车,到家啦不良少年,快下车去。

“为什么是这里?不能去你家么?”

埃尔隆德看见加理安的脸色一瞬间雾腾腾的。

“我发誓不是我把他灌成这个样子的。”

“我知道,先生;使我们少爷太能闹腾了对吧——”

“你这是诽谤,加理安!我要下来和你谈一谈……”

马车终于又踢踢踏踏地向前,埃尔隆德突然明白过来这瑟兰迪尔式的算计:这已经是他第二次付他们两个人的车钱了(另外一次是谈生意那次)。

对面的座位上孤零零地躺着半截雪茄。埃尔隆德发现瑟兰迪尔有个很坏的毛病,香烟的过滤嘴上满是啮齿动物一样的咬痕。他细心地擦掉那一点烟灰,用两根指头把它拈起来收进大衣口袋。

在别人的马车上乱扔垃圾是不好的。埃尔隆德对自己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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